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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舞蹈创作何以走出“魔咒”?

少儿舞蹈创作何以走出“魔咒”?

——第九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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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小荷风采”全国舞蹈展演获得“小荷之星”荣誉称号作品

河南省文化厅艺术幼儿园 《多了一个你》 刘海栋 摄


“极端而言,看看舞剧,大体上都长得一样,女孩子永远是羞答答的,男孩子永远是傻呵呵的,两个人永远是从来不认识,一下子就一见钟情了,双人舞在一见钟情后,立刻就上下翻飞,进入高潮状态,然后原则上女孩子一定要死掉,紧接着是跳生的人和死的人的双人舞……成人舞蹈中最要命的、我们渴望突破却至今难以完全突破的,就是雷同化。”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在日前第九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发展研讨会上,中国舞协主席冯双白以其一贯的直言不讳、直击问题的风格,剑指千篇一律、千人一面这一长期困扰成人舞蹈创作的顽疾,为的是以此比照少儿舞蹈创作现状。


事实上,在刚刚落幕的第九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上,175个作品绽放舞台,诸多创作内容和形式皆有突破获得专家一致赞赏。作品在题材分类上,直接表达儿童自己的生活及其所思所想、童真童趣的,占展演的最大类别,尤其是涌现出着眼“二孩儿”家庭孩子心理的《多了一个你》,聚焦孩子成长困惑的《影子》,刻画孩子率真童趣的《孩子与光》等一批贴近现实、触动人心的作品让专家颇感欣慰。


诚如冯双白的感叹,“在成人专业舞蹈里,现实题材是长期困扰我们的短板,而在少儿舞蹈创作里居然占到50%以上,这非常了不起!”然而,佳绩背后,少儿舞蹈也有自己的隐忧,专家指出创作依旧存在作品雷同化、编排晚会化、动律节律化等问题,特别是动作成人化、民间舞蹈表面化、情绪化等现象困扰着少儿舞蹈创作。


不接触孩子,永远不能编出跟孩子有关系的东西


就像炫技是成人舞蹈的老话题,少儿舞蹈成人化似乎在少儿舞蹈界亦“常讲常新”,也是“小荷风采”这一中国舞蹈家协会屹立19年的少儿舞蹈艺术活动品牌中一直期待克服的“老毛病”。难道这是少儿舞蹈创作走不出的“魔咒”?


“在2000年那个时期的少儿舞蹈发展当中,成人化的倾向非常严重,孩子明明没有很好的训练,却非要朝天蹬变成了朝天跳,非要跳芭蕾、立足尖,成人技巧大量进入创作。”冯双白回忆起“小荷风采”十余年来的经历感慨万千。他介绍,从2005年开始,中国舞协将“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比赛改成“展演”,并以推选“小荷之星”的方式鼓励表达孩子童真的创作,引领少儿舞蹈文化价值追求,这一去功利化举措也内含规避用技巧推高潮、冲大奖等儿童舞蹈创作成人化的恶习的初衷。冯双白表示,十余年来,在诸多专家和编导的努力下,“成人化”风大大改善,越来越多的孩子正在感受舞蹈的快乐和魅力,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痼疾多年来依然存在,真正适合孩子、直抵孩子心灵的创作仍然较少。


在去“成人化”呼声中,技术往往是广招诟病的一个关键所在,然而技术与艺术永远相伴相生、相悖相依,如此,少儿舞蹈不需要技术吗?北京舞协副主席、空军蓝天幼儿艺术团艺术指导杨华认为,“从艺术上说,如果孩子没有技术,全是童真童趣的东西搬在舞台上,那是没法看的,达不到艺术标准。艺术性必须要有语言,精练的语言,很漂亮的语言,技术必须涵盖其中。”以其编创的优秀作品《雏鹰展翅》为例他指出,“我运用了一个把杆,把孩子的技术在把杆上运用,让动作很精彩,也给人一种精神力量,所以技术的关键是怎么运用。”


“我们中国的小提琴手参加国际比赛,技术上可以完成得非常棒,但是常常因为对音乐的理解上稍逊一筹而最后输给对手。技术和艺术既相通,又有区别,没有技术当然做不成完美的作品,但当技术代替了艺术,特别是要孩子完成那些超越年龄和训练阶段、难以完成的成人技巧,让作品靠这样的技巧来支撑,而不是以《快乐的小脚》《影子》那种让人心动的情感支撑作品;用技巧的东西编织作品,而不是用《龙舟》《白云红太阳》这样的形象支撑作品,这是技术的滥用,更是艺术的悲哀。”


冯双白表示,所谓成人化,指现在成人创作中某些只要技法不要形式的创作倾向。“我们不是反对用技术,但技术要完成独特的艺术形象创造,这就是我们关于反对‘成人化’的基本态度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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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何走出“成人化”魔咒?潜心少儿舞蹈创作近十年、在本届展演中有八个作品由他操刀的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幼儿艺术团艺术总监曹磊现身说法,“创作就是要跳自己的舞,不是自己跳舞。在创作初始,我从不会去想我要选择的主题或者动作,而是先跟孩子接触。少儿舞蹈创作不接触孩子,永远不能编出跟孩子有关系的东西。少儿舞蹈就是孩子的舞,大人跳不了,才叫少儿舞蹈。”


以其从超市中见到一个推婴儿车的小女孩引发灵感而创作反映“二孩儿”时代孩子心理的《多了一个你》,和受真人秀以及孩子日常嬉戏撕名牌的举动启发而创作的反映孩子课业负担沉重的《“鸭梨”山大》等创作为例,曹磊强调,孩子是创作的关键,生活是艺术的蓝本,了解孩子,深入生活,即便是普通的素材也可以妙笔生花。


从当下少儿舞蹈编创者出发,中国舞协全国中小学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田培培指出,编导是舞蹈成长的关键,少儿舞蹈编导通常来自两类人群,一类是以老师为背景,有特别好的生活体验的经验编导群体,一类是和儿童生活不贴近的专业编导,他们在遵循少儿舞蹈创作审美规律、捕捉少儿舞蹈创作特色规律,以及了解少儿舞蹈创作和教育是一体化的特殊规律等方面往往非常欠缺。


所以如果一线老师们能懂得和提高创作的专业化能力水平,从而能把好的素材转化成艺术,同时专业编导能够更加深入生活,把自己的身心放到孩子群里,一定会为孩子创作出更多佳作。


如果摆脱不了大组合“口水舞”的宿命,民族民间舞的传承就太可惜了


《鼓韵新生》中,在藏族老者充满仪式感的引领下,或珠落玉盘,或雷霆震撼,几十个西藏小伙子将藏族人民骨子里的粗犷不羁融入鼓情鼓韵,振奋人心;《京腔京韵娃娃情》中,钩似圆月、柔若无骨的兰花指,抖掷挥拂、抛扬荡甩的水袖功,京剧旦角的手眼身法步融入一群小女孩稚真轻盈的肢体动作中,美不胜收……


此次展演中,非遗类民族民间舞、戏曲舞蹈等从传统文化中提取素材的作品出现几十个,达到仅次于现实题材占比数量,且佳作频出。


冯双白甚至用“令人震惊”来形容《鼓韵新生》《白云红太阳》等此类优秀作品的创作。他表示,在这些作品中,孩子们通过身体呈现的生命状态,让人内心莫名升腾起一种感动,尤其是那些来自高原的孩子们的生命状态,直达人性深处,让人赞叹。但他提醒大家必须看到,大多民族民间舞非遗类的少儿舞蹈创作依然太平淡、太表面化了。


海南省歌舞团团长彭煜翔同样对沉淀着传统文化的民族民间舞流露出某种焦虑:“但凡遇到民间舞蹈创作,都会遇到一种情绪化表达或叙事手段,故事的讲述欠缺,甚至常常没有语言,只是一种情绪,这可能是我们少儿舞蹈编导将来要努力的方向,需要探索出路的地方,因为我们更多的地区是属于56个民族所在的地区,我们的民族文化必须让孩子传承下去,舞蹈人肩上有这份责任。”


在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舞蹈系副教授韩瑾看来,民族民间舞在一个层面上说不需要太大的编创,因为只要跳出风格、形态、动律、地域风情,跳出民族心态、跳出精神追求、跳出生命感就够了,不需要太多思想性、故事性或者形式的东西,因为民间舞者身体本身已经跳出生命感来了,这是民间舞的一个最高境界。“但其实大多数的民族民间舞还只是跳了一种气氛、一个热闹,如果摆脱不了大组合‘口水舞’的宿命,民族民间舞的传承就太可惜了!”


而通过观看此次展演中的戏曲舞蹈,韩瑾又从另一个视角指出,“来源于京剧、地方戏等戏曲题材的舞蹈,创作者想通过舞蹈传达给孩子什么,是戏曲舞蹈还是通过舞蹈的形式让他们感受传统文化的艺术魅力,这一定要分清楚。出发点很重要,度的把握也很重要,如果跳成了唱戏,那舞蹈本体是什么?概念上就混淆了。如果通过舞蹈的语言来让小朋友感受传统文化,那就是一个优质的传承方式。”韩瑾表示,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延续一定要从小朋友开始。正确的身体承载正确的精神和观念,美好的举止成就美好的心灵和人生。小朋友们在舞蹈训练、磨炼的过程中,舞蹈美育使其身体养成、肢体塑形的同时,感受民族历史、文化,其实这个过程已经重于结果了,文化修养的重塑、调整、评价等,都有助于他们最终实现一个中国人的身体文化认同、价值认同,以及民族自信、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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